《发现东方》第二章 第一节之破除西方中心主义模式与重建文化自信

2019-05-28 15:42:38来源:海外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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近代以来,中国遭遇到“他者权力”的“西方中心模式”。西方人看中国,不仅是一个令人眼花缭乱的东洋镜,还是一个不同立场的人从中找到社会变革的药方或者自己理论依据的思想库。形象传播归根结底要依靠传播主体,传播者的主观欲求决定了所传播的文化形象特征。孟德斯鸠从自己的政治理想角度,关注中国思想,希望找到对自身文化范式有用的文化资源;伏尔泰为了抨击天主教教义,从中国儒家尤其是孔子学说中找到新的理论范式,对中国文化进行了重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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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204伏尔泰像)

莱布尼兹对中国文化多方面研究,为自己的思想蓝图找到了新的背景。无疑,他们在吸收异质文化后的变形中分享了中国思想刚健清新的文化精髓。

值得注意的是,西方一直存在三种种族中心模式或西方中心模式:

其一,“冲击-反应模式”(impact-response model),认为近代中国历史发展中主导因素是西方冲击历史作用;

其二,“传统-近代模式”(tradition-modernity model),强调西方的现代性作为世界的通行模式,中国在西方现代性冲击下走出传统,沿着西方现代性道路走向近代化和现代化;

其三,“帝国主义模式”(imperialism model),认为帝国主义是中国近代史各种困境的原因。

总之,以上这些模式都认为西方近代的工业化是一件促使他国发展的重要事件。这意味着中国社会的内部无法产生这种工业化的条件,只有西方的殖民才能提供这些条件,中国近代的变化只是西方式的变化,而且只有在西方的冲击下才能产生这些变化。这就将中国本土的历史内因完全抹煞,堵死了从中国内部来探索中国近代社会自身变化的途径。与此相反,美国史学界有学者力倡“中国中心观”,反对这种西方中心观,重新阐释中国近代发展的基本模式与个中原因。

基于对中西文化关系的主体态度和文化意向,需要开始反思“看”西方的“三个模式”。同时,所有的历史和文化断片都应该重新审视,所有的说法都必须再次审理。

第一种模式是“拿来和赶超模式”,求大、求全、求洋是其基本特征。要全面抛弃中国传统追赶上西方,期望和西方成为同一类型。这种在拿来中追逐的模式,从洋务运动到赶超英美的百余年中清晰可见。我坚持认为,在科技和制度上的“拿来”有相当的合理性,但是在文化思想和宗教上不加选择地全盘西化,实际上是进入了一个更大的误区。这种误区是以“赶超”的高压逐迫使得中国长期处在以他者为标准和尺度的自卑又自傲的狂躁情结中。按照这种虚矫模式加以推论,即使在文化上做到不比洋人差,甚至比洋人玩得更好时,却已将中国文化的“太极剑”玩成了西式的“拳击”——南辕北辙而已。

第二种模式是“后殖民媚俗模式”,求土、求奇、求神秘是其基本特征。在对西方的仰视中抛弃了赶超模式中的冷战对立,而是以迎合西方为能事,西方希望看到什么,中国就提供什么,自觉不自觉地以西方人的眼光和标准来审视自己的一切作为,甚至为了西方的喝彩而做秀——割裂中国传统消解中国精神放弃中国立场丧失中国身份,其底蕴仍然是一种隐蔽的民族自卑主义。

我倡导第三种模式:“对话和差异互动模式”,求平和、求生态、求多元是其基本特征,具体表征就是平视对话,坚持继续拿来,但又不满足于仅仅拿来,而是要超越拿来思考拿来之后的事情;抵制媚俗迎合或狭隘民族主义的思维模式,继续学习西方之长处却又不仰视迷信西方,当然也不自我迷恋,将本土话语与人类共性共识相结合,用中国当代的全球性眼光而非西方人的眼光“重新”发现和阐释中国,告诉世界一个真实的中国形象。

在后东方主义时代,关于东方文化魅力、文化对话与差异性互动等问题,也应该超越冷战二元对立模式,而进入中西方文化互动互渗中。这就需要反思我们研究西学和审视西方的基本视角。

审视西方有三种视角,一种是“仰视”,将西方看得高大无比;第二是俯视,觉得是中国的一切都是最好的,流露出无比的优越性;第三是平视,对西方是平视,平视中西方所面对的共同问题和生存困境,面对人类的未来,这是一种真正的学术态度,具有良好的对话品质。中国学者需要对当今世界性的困境,比如能源危机、环境恶化、战争升级、心灵焦虑、文化伦理等普遍性问题,提出如辩证适应、多元并存、平衡生态、人与自然的良性循环等“中国方案”。这对西方因过分的竞争、追新而造成的文化断裂构成了一种本体论抑制。同时,中国人再也没有必要一味地“审父”——审判自己的传统,把所有脏水都泼到传统上面,文化失败主义或主义失败就是最近一、二百年的事情。同时也不能完全是审西方“他者”,批评西方什么腐朽没落,资本“吃人”,等等。我们应该从“审父”与“审他”变成“审己”——审判我们自己,看看我们这代中国人哪些地方不如古人,哪些地方不如西方人。

审视西方的同时应该重新审理自己的文化,同样也有三种态度。

一是国粹主义,地方主义,认为中国一切都好,妄自尊大,盲目排外,从前些年“中国说不”这一类书的畅销可见一斑;

二是虚无主义、自卑主义、奴性主义,就是西方一切都好,中国一切都不行。有人说中国应该继续全盘西化或者被殖民一百年,这种看法不值一驳。我们知道,印度等我们周边几个国家历史上曾是英法等国的殖民地,但他们现在的处境远不如中国, 所以全盘西化或者被殖民并不意味着更接近现代化;

三是文化集权主义,文化专制主义和文化霸权主义,这是将文化意识形态化。

在我看来,这三种“主义”都有自己的盲点,需要更新文化对话的新视野。这个世界仅仅是单边主义和一元中心的是行不通的,在中西互动时我们不能为他人所化,而要坚持我们的立场,保持文化身份的和而不同。这意味着,西方中心主义正在成为历史,新世纪中国文化形象重建正在成为可能,同时还意味着,中西文化再也不可能以一方霸权主义一方边缘主义的方式对话了,同样,中西文化再也不能以冷战的方式对抗了,而只能以建设性的、和谐交流的方式对话。西方将在调整心态中接受中国的和平崛起,中国也将以“己所不欲,勿施于人”、“己欲立而立人,己欲达而达人”的思想,向世界展现精神文化生态的大国形象。

中国在一个世纪之内遭遇到两大主义,一个是文化失败主义,一个文化自卑主义,对自己的文化很自卑,认为自己的文化很失败。五四以来,革命与救亡使得传统文化遭遇到了严重挑战,不管是废除汉字还是全盘西化,乃至于打倒孔家店,都是对传统文化命脉的中断。但是,现在随着经济的崛起,发生了一些变化。国学复兴,传统的重要性日益明显,茶文化、养生文化、礼仪文化、传统艺术如昆曲、书画等成为社会新的关注对象。这就表明,文化自卑慢慢变成了文化自信,而文化失败慢慢变成了文化互动,文化不再是失败的,而是可以对话和相互欣赏。文化失败和文化自卑盛行近一个世纪,要用文化自信与文化互动去扭转它们,也是一个长期的过程,但我们应该有信心。(王岳川)

(本文出自《发现东方》第二章 后东方主义与全球化反思 第一节 后东方主义时代的“主义”与“问题” 四 破除西方中心主义模式与重建文化自信)


责编:张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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