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发现东方》第五章 第二节之汉字本体论降解:从神性到罪性

2019-07-05 14:09:00来源:海外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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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节  汉字文化的历史踪迹与当代际遇

汉字文化的博大精深使人往往与其面对时感到自身的渺小。于是有两种拯救“自我”的策略,一是反传统策略,在一种否定性虚无心态中获得自我的“完满”;另一种是寄生其间的“享用”传统的策略,没有发展,没有创新,只是在—种守成心态中获得自我强大的幻象。

但是,真正的思想家和艺术家在面对传统时既不虚无也不保守,而是以一种健康平和的心态吸收其精华营养,又通过心灵的汰变而自出机杼,在全新的创化中生成、延伸和展示传统的魅力,创造华夏文化的远景。在这里,我想就汉字思维与汉语文化问题做些思考,就一些关键性问题提出自己的看法。

一  汉字本体论降解:从神性到罪性

汉语不同于其它语言的根本存在特征在于其汉字(方块字)、单音节、多声调。汉字不仅是汉语的书写符号世界,更是汉语文化的诗性本源。在这个意义上可以说,汉字的诗意命名奥秘隐含着东方文化的多元神秘性和历史象征性。

汉字的长寿使人们总是不经意地要对其进行考古学式的发掘。 一般而论,汉字的历史有多种说法,一是认为,获得学界共识的文字是安阳发现的甲骨文,距今3000多年(前1200年),而其形成的时代可以上推到4500年左右。 二是认为距今约6000年仰韶文化出土的刻划符号就是最早的文字(前4500-前2500年)。 三是认为具有8000年历史。意大利学者安东尼奥•阿马萨里《中国古代文明》认为:“在距河南舞阳县城北22公里处的贾湖发现的安阳类型的甲骨文合时期铭文,距今有7-8千年的历史”。 当然这一问题,还需要学界达成共识。

世界五大文明发源中的其它四种文字,即埃及圣书、两河流域的楔形文字、美洲的玛雅文、印度梵文都先后退出社会舞台而进入历史博物馆,尽管梵文今天仍被学者所研究,但已不再可能像汉字这样在当代社会中长寿而广泛运用。汉字这一古老的“东方魔块”,在人类进入第三个千纪年的世纪转折点时,显示出日益强健的生命力。

汉字发展的命运充满了坎坷和悖论,是一个由“神”性到“王”性再到“罪”性的降解过程。汉字的产生具有神性的光辉。相传黄帝时“其史仓颉,又象鸟迹,始作文字”。 《易•系辞》:“上古结绳而治,后世圣人易之以书契”。《淮南子•本经》说:“昔者仓颉作书,而天雨粟,鬼夜哭。”张彦远在《历代名画记•叙画之源流》中也说:“颉有四目,仰观天象。因俪乌龟之迹,遂定书字之形。造化不能藏其秘,故天雨粟;灵怪不能遁其形,故鬼夜哭。是时也,书画同体而未分,象制肇创而犹略。无以传其意故有书,无以见其形故有画,天地圣人之意也。”仓颉这位新石器时代的文字创造者与规范者,以“四目”(不仅有肉体之目,而且具有心灵内视之目;不仅重文字的创造,而且重文字与视觉之象的血脉关系)仰视天地万象,而使其脱离历史的惯性与文字相联成为一种永恒的“铭刻”和全新的“命名”。之所以有“天雨粟,鬼夜哭”之说,恐怕与先民震摄于无与伦比的文字创造所闪烁出来的物质与精神、当下与永恒的神奇融合(天人合一)的神秘紧密相关。所以,文字的产生使“造化不能藏其秘”,“灵怪不能遁其形”,一切都因神秘的文字而彰显,一切都因文字的创造而锲进永恒的历史缝隙。

文字进入大一统的中国,就受到王权思想的支配。法国哲学家福柯(Michel Foucault)称之为“话语/权力” (discourse/power)的整合。 无论焚书的秦皇,还是独尊儒术的汉武,无论是今古文经学之争,还是历代“文字狱”,都从正反两方面说明了文字在王权等级社会中的特殊地位。文字的权力,使得“立言”终于同“立德”、“立功”一起,成为超越时间空间、挣脱历史羁绊和凡俗处境的“三不朽”。 只有文字可以为瞬间飘忽的思想铸造不朽的铭词,同样,也只有文字才会引来思想的罪名并招致杀身之祸。

随着西风东渐,全盘西化的呼声在20世纪中国不断高涨。于是,谭嗣同号召“尽改象形文字(按,即汉字)为谐声(按,即拼音文字)”。 蔡元培认为:“汉字既然不能不改革,尽可直接的改用拉丁字母了。” 钱玄同宣布:“汉字的罪恶,如难识、难写、妨碍教育的普及、知识的传播”,“改用拼音是治本的办法,减省现行汉字笔画是治标的办法.……治本法实是目前最切要的办法”, 因而要“废记载孔门学说及道教妖言之汉文”。 陈独秀也说:“中国文字,既难载新事新理,且为腐毒思想之巢窟,废之诚不足惜。” 鲁迅认为,“方块汉字真是愚民政策的利器……也是中国劳苦大众身上的一个结核”, “汉字和大众,是势不两立的”。 而结论似乎是汉字已经过时,必须以拼音文字取而代之。 于是,汉字从神性、王性的高峰坠入以汉字为罪恶、为落后可耻的文化心态中。

汉字改革在半殖民地或后殖民主义语域中沉重地开始了,以至于到了20世纪80年代,仍然有人因汉字难以输入电脑而判定汉字与电子信息时代无缘。孰料事实恰与此论相反。(王岳川)

(本文出自《发现东方》第五章  汉语文化危机与汉语思想再发现 第二节 汉字文化的历史踪迹与当代际遇 一 汉字本体论降解:从神性到罪性)


责编:张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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