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发现东方》第五章 第二节之从后殖民话语到边缘对话理论

2019-07-11 15:01:00来源:海外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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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从后殖民话语到边缘对话理论

20世纪的汉语文化圈的确面临西方文化中心主义的挑战。面对西方话语的强势,几千年中国文化经历了痛苦的反思、选择和再生。到了新的千纪年转换点,汉语文化圈如何面对全球化与本土化问题,如何面对西方的后殖民理论并展开边缘文化对话,已成为当代中国学者和艺术家关注的焦点。

我们不难注意赛义德、斯皮瓦克、霍米•巴巴(Homi K.Bhabna)的东方主义或后殖民理论对第三世界文化研究的深刻影响。深入研究这些理论超出本书的任务,我只想说明的是,汉语学界过去所面临的问题和未来要采取的策略,均与后殖民语境相关。如今,不少第三世界文化学家和文艺理论家,以一种深广的民族精神和人类文化远景的思考介入这场国际性讨论,检视殖民主义与后殖民主义的区别和联系,弄清“消解中心”和“边缘对话”的可能性和现实性,分析排外情绪与传统流失的“失语”的尴尬处境,寻找自我的文化身份和在世界多元文化中的位置。

有了这样的基本前提,我们就能看到基于民族感而提出的“汉字思维”理论的内在理路,也能看到在一个世纪汉字改革中的西化路子所表征的负面效应。

汉字以及汉字思维或汉语思想,铸成了中华民族的集体无意识和显意识,这使得汉字与汉语具有一致性,汉字与中国文化具有一致性。千百年来,我们的先人用它表征自己心灵的每一丝启示和精神的每一点觉醒,记录民族历史的铁与火、荣耀与灾难,铭刻自己对宇宙人生的感悟和困惑。汉字的“强大阵容”表明了中华民族思想的广阔度以及“词与物”(福柯)对应的宽广度。

汉字字符的创造,有一个由少到多,又由繁到简的历史过程。汉字在其最初的殷商甲骨文时期,就已约有五千个单字。 而古老的北闪米特文字作为字母文字体系,只有22个辅音字母,具有2000多年生命的希腊字母也只有24个大写字母,具有1500年历史的玛雅文的符号约有270个,巴比伦楔形文字有640个基本字,埃及圣书早期有700多个符号,而后增至2000多个。而汉字到了小篆时期,东汉许慎《说文解字》共收篆文字9353字,另收重文(古籀异体字)1763字。到了隋代陆法言《切韵》(成书于公元601年),收12158字(据封演《闻见记》)。到了宋代陈彭年、邱雍等编《广韵》(成书于公元1008年),收26194字。到了宋代丁度等编《集韵》(成书于公元1039年),收53525字。清代张玉书等编《康熙字典》(成书于公元1716年),收47035字(连同补遗备考共收49000余字)。近年出版的《汉语大字典》收录53768字(加上补遗共收54723字)。中国汉字每一个字都是创造而成的,其字形、字象、字音、字义都与中国文化紧密相关,都有一段神秘而有趣的故事,都具有不可低估、不可否认的文化价值。

汉字庞大的阵容说明了中国人文字创造的热情和“立言不朽”的不懈努力。但在实际写作中,没有任何一部书能用尽这些字。相反,只需用一小部分就足以表达思想(由繁到简、从博返约)。据有关资料表明,《诗经》使用单字2939个,《论语》使用单字1512个,《左传》使用单字3906个,《孟子》使用单字1959个,《杜甫诗集》使用单字4372个,《红楼梦》使用单字4462个。汉字表情达意的丰富使中国文化既丰厚博大,同时又使基本经典和日常读写具有容易把握的特点。这并不是像有人所说的汉字成为了“古董”,是正在死亡的文字。相反,作为中国文化载体的汉字在当代社会有汉语拼音文字辅助,得到日益广泛传播,形成一个广泛的汉语文化圈。

汉语文化圈在张扬民族文化精神的同时,并不以自己的文字和文化为卑,并不拜倒在拼音文字的强势之下,而是在转型性创造的健康心态中,与西方文化进行“比较”、“交流”和“对话”,以破除民族虚无主义心态和狭隘民族主义的仇外排外心态。在批判西方误读东方的“东方主义”思潮中,在后殖民文化语境中,坚持中国本位立场,调动知识和心性来扩充智能和精神,用普遍的中国文化知识和理性方法,来表达现代人的文化胸襟和生命价值观,来弘扬以汉字文化为代表的中国文化所蕴涵的生命原动力和超越精神。

汉字文化在新世纪再也不能被置于历史的盲点之中。汉语文化圈在崇洋的“西化”浪潮中,应反思“母语思维”对这个民族的未来意味着什么。汉字文化的开放系统将使一切所谓西方中心主义的“文化霸权”显得不合法,并将以自己宽容、中和的民族性格和“边缘”文化姿态,迎接世界八面来风,使中国文化在自我反省和批判性价值重建中,发现人类文化多元共生、多元对话、多元互补的世界文化新格局。

我要说的是,汉字文化理应在后现代社会中真正进入与“第一世界”文化的对话的话语空间,以独特的文化表意方式表明自己的存在价值。 人类未来文化是差异性文化(和而不同),而非一元性文化(同而不和),任何消弭差异走向一元的设定都将使人类文化元气遭到毁灭性打击,强调差异即强调生命嬗变,强调本土新文化的更生,强调不屈于统一模式的自我意识觉醒。因为,我们完全可以在反省自己并测定“汉字思维”的学术史价值的同时,走向更博大的关于“汉语思想”与人类思想的比较和追问。(王岳川)

(本文出自《发现东方》第五章  汉语文化危机与汉语思想再发现 第二节 汉字文化的历史踪迹与当代际遇 五 从后殖民话语到边缘对话理论)


责编:张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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