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发现东方》第五章 第三节之发现东方与创生汉语思想

2019-07-12 15:02:00来源:海外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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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节 发现东方与创生汉语思想

在当代创生汉语思想具有重要的文化意义,是发现东方与文化输出的具体落实。创生就是创造、发现、生成。发现东方并不意味着有一个新的东方就在那里了。相反,只有我们去发现去创造、发现、生成,一个新的东方才会出现。因此,从某种程度上说,发现东方的核心就是创生新思想、新观念。当代汉语思想如何在这一发现东方的进程中不断取得辉煌成就,是我们需要解决的现实问题。

中华思想和学术经历“先秦诸子学(图508 先秦诸子百家争鸣)——两汉经学——魏晋玄学——隋唐佛学——宋元明理学——清代朴学——近代新学”诸阶段,可谓成就卓著。 这些思想传统、思想成果与思维方式无不是当代汉语思想的有益资源。西学并不是汉语思想的唯一模式。如今正是中西对话、古今对话的百家争鸣之际,如何摒弃门户之见和历史成见,积极促进汉语思想的发展,这是当代中国知识分子和思想者的重要责任。没有多元互融,没有平等对话,没有积极交流,汉语思想的复兴委实困难。

当代汉语思想创生首先是思想的“意向性”问题。意向性基本原则是一切意识都是某物的意识,强调“在”与“思”的统一。这个“在”就是事情本身,“思”就是“面向中国事情本身”。

汉语思想需面对三个事情:一个是古代传统,一个是中国近现代历史与现实,一个是西方与世界的全方位影响。因此,新的汉语思想的突破也将有三条道路:一条是阐释传统以求知识创新,一条是反思现实以求理论生成,一个是回应西方与世界以求思想提升。“知识创新”、“理论生成”、“思想提升”对汉语思想而言是极为重要的。三者也是殊途同归,并行不悖的,甚至互相交叉融合。

然而,不可否认的现实是,古代传统的失落,实现反思的疲软和面对西方话语的失语、无语,都使创生思想越发艰难。我们处在西方强势话语与意识形态话语的双重挤压下。所以,当代汉语思想的任务是艰巨的,既要消化吸收良好的西语思想资源,又要接续中国优秀学术思想文化传统,同时在日益开放的外部思想世界特别是全球化语境中,更要对严峻的当代现实问题加以思考。

在这些意向性思考中,我们可能误入歧途。思想本身很可能是错误的。海德格尔曾说,运伟大之思者,必行伟大之迷途。这位向西方思想传统发起挑战的哲人也曾模糊自己的视线而与纳粹纠缠在一起。但是,海德格尔的思想本身却充满魅力,尽管并不一定都正确。所以,真正的思想不是正确(知识学意义上),而是进一步地引发思考。只有在思想中,我们才容忍错误,因为我们注重的是对错误的思考。不畏惧错误,这是思想者应具有的品质。思想是一种历险,我们无法保证所走的道路都是正确的。因此,在思想面前我们要保持一种敬畏的态度。“就我们今天活着的人来说,有待思想的东西的伟大处是太伟大了。” 对中国而言,思考中国与世界,就成为重要的“有待思想的东西”。

在创生汉语思想的道路上,思想必须密切结合学术,但又超越学术。思想比学术(知识)更具有原发性。如果学术分为知识整理、知识创新和知识传播的话,那么思想最强调的还是致思的“方式”与心性体验,诸如新的视角、方法以及怀疑批判精神。但是,思想往往会流于灵感,甚至空谈,这是思想的弱点。在宽泛意义上,思想包括了学术。但是,学术如果单纯于纯粹知识本身则是危险的。因为思想的特点具有强烈的现实感和历史性。如果学术切中现实回应历史,那学术本身就是思想。

汉语思想应从空泛、空谈中超越出来,从纯粹知识考据中挣脱出来,去审视现实急需解决的问题,去关注生存所面临的危机。对我们这个民族而言,首先要强调的与其说是“理论思维能力”,毋宁说是“独立思想能力”。“理论思维”固然是我们缺乏的,但首先应该有一种思想自觉性。

理论思维如果没有了这种自觉性和独立性,我们的思想就会人云亦云,不得要领,也就没有价值。理论思维如果没有了现实性,我们的思想就成为虚无缥缈的东西,也就没有意义。理论思维如果失去了个人性,我们的思想就会成为没有身份、没有激情、没有血肉的学究式的思考,成了空中楼阁,空洞而苍白。因此,如何用自己的眼睛去观察,如何用自己的耳朵去倾听,如何用自己的口去说话,如何用自己的大脑去思考,如何用自己的手脚去行动,就越发显得重要了。所以,汉语思想既要锻炼理论思维,也锻炼其他能力。对中国而言,切不可将思想的能力替换为能力本身,固然思想能力是重要的,但行动的能力、实践的能力、落实和贯彻的能力也同样重要。当代中国不应该再次迷失在纯粹理论思维的道路中,不应该再次丧失对现实的独立思考能力。中国当代的思想家,不缺乏喧嚣与热闹,缺乏的是冷静与凝思,更是积极的、富有成效的行动。

今天,我们不得不反躬自省,究竟人们应该对思想采取一种什么样的态度或者方法,对事情采取一种什么的行动。要确定一种态度和一项行动,首先需要明白社会境况。在当今,“全球化”与“现代化”是中国的重要现实语境。全球化的基础是科技化,现代化的基础是去神秘化,二者归根到底是科学技术的必然产物。于是,面对科技之“物”与现实之“物”,人们的态度是既肯定又否定,此之谓“泰然任之”。面对心灵之“神秘”、自然之“神秘”,人们的态度是“虚怀敞开”。对物的“泰然任之”与对神秘的“虚怀敞开”是我们思考的两种基本态度。 但是,无论是泰然任之还是虚怀敞开都过于“诗意化”了。尽管海德格尔运思本身的伟大精深,但这只是态度的一个方面。

思的基本态度还有“怀疑”。怀疑从某种程度上说就是胡塞尔意义上的现象学精神。作为“减法”的现象学不是使事物事情简单化了,而是丰富化了。减少的不是本质的,而是非本质的东西。现象学的怀疑与悬隔的精神是“去蔽”、“澄明”。这种方法与现象学态度是不可分割的。这种现象学精神在当代的一个最明显的体现就是“解构主义”。“解构是一种思想的工作,正在进行的、通过来临的东西进行的工作。解构完全不是一种达到一个‘建筑’然后再建立一个‘新的’的运动。每一个解构的运动、解构的建筑都不同,而这二者不是对立的。解构不是否定的,而是肯定的。就是对不可能的肯定。如果一定要确定通过解构人们建构了什么,我要重复我说过的:那就是世界的新面貌,人、民族、国家之间关系的新的面貌,以及通过解构寻求的新的规律与法则。” 尽管解构遭受了一些误解,但是,解构对“二元对立”思维观念的破除,对差异的肯定,对不在场的凸显,对机制的挑战,对人性的渴望,对实践参与的强调,显然都是当代汉语思想有益的资源。

这些不仅是态度,同时也是方法。概而言之,在态度上,思想应该破除“西方中心论”、“东方中心论”或者其他什么“中心论”的思维观念,其根本上是要破除“二元对立”的思维模式。真理总是有益于人类,而不一定非得用“话语霸权”来赢得自己的独尊地位。所以一切贵在实际的运用。面对现实既要看到“是”,也要敢于说“不”。而对精神之领域要保持敞开的胸怀,相互对话、彼此尊重。在方法上,对当代中国思想者而言,逻辑分析、辨证思维、实证考察、诗意体验、综合运用等要并重而不有所忽略。

汉语思想虽然面临诸多挑战,但在发现东方这一新的语境中,将有更大的生存空间和更多的发展道路。但是,人们也必须清醒地意识到,汉语独立思想的培养不仅是逻辑思维训练,同时还要以自我为中介接触伟大经典与现实,去深切地体验,去深刻地思考。如果缺乏必要的思想训练,如果缺乏伟大经典的滋润,如果缺乏自我的反思体验,而是被计算性工具性思维、现实虚假的表象、内在的惰性所蒙蔽制约,不再去反思、质疑与批评,在未经省察的话语结构中麻醉自己迷失自己,那才是汉语思想的最大不幸,发现东方与中国文化的再度兴起将是遥遥无期的。(王岳川)

(本文出自《发现东方》第五章  汉语文化危机与汉语思想再发现 第三节 发现东方与创生汉语思想)


责编:张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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